瑞士第二大银行瑞信爆雷，第一大银行瑞银在瑞士政府苦苦哀求下勉为其难地答应接盘。
当接盘侠不是没有条件的，其中之一就是AT1债券减计，全部清零，持有该债券的债权人亏得哭天喊地。
这引起了巨大的争议！
因为在人们印象中，无论债券的级别多么低，受偿顺序始终是在股权前面的。这次瑞银换股合并瑞信，瑞信股东也遭受了不小的账面损失，但不至于清零。
有人说瑞士政府不按套路出牌，违背了契约精神。
这是一种误解！实际上设计AT1债券的初衷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刻帮银行顶雷。
让我们先了解一下银行的资本结构，就能理解AT1债券的作用。
根据巴塞尔协议，银行资本分为一级资本和二级资本。
一级资本也叫核心资本，是金融机构可以永久使用和支配的自有资金。
二级资本也叫附属资本，作用是使银行能够承受一定的呆账损失，保持稳健运行和正常的盈利水平，包括未披露准备金、一般损失准备金、从属有期债务、债股混合资本工具和次级长期债券等等。
一级资本包括核心一级资本和其他一级资本，后者也叫做额一级资本，Additional Tier 1 capita。
核心一级资本包括实收资本或普通股、资本公积、盈余公积、一般风险准备、未分配利润、少数股东资本可计入部分。
额外一级资本包括其他一级资本工具及其溢价、少数股东资本可计入部分。
核心一级资本、额外一级资本与二级资本之间是什么关系呢？
核心一级资本的主体是普通股或实收资本，是银行资本的重中之重。如果一家银行的普通股或实收资本归零，就意味着破产清算了。
无论二级资本，还是额外一级资本，其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了保护核心一级资本，帮助银行吸收损失，抵御风险。
如果要补充银行资本，就要发行相应的证券。
其中，补充核心一级资本发行普通股，补充二级资本发行次级债，补充额外一级资本发行AT1债券。
可转债也是补充二级资本的一种融资方式，转股前计入二级资本，转股后计入核心一级资本。
但是普通可转债是否转股决定权在于投资者；还有一种应急可转债（Contingent Convertible Bonds， 简称Coco债券）由银行根据发行条款决定是否转股。
当银行资本充足率低于一定的阈值，5.125%或7.5%，CoCo债券停止付息，自动转化为普通股，补充一级资本，与股东共同承担风险。
还有一种比较狠的情况，就是当银行面临重大危机，有可能倒闭时，CoCo债券直接减计归零。
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降低银行负债率，又不增加资本，降低其他大银行的收购成本，以保留生存机会。
这种可以直接减计的CoCo债券就是AT1债券。
瑞银此次减计的158亿瑞郎，约合172亿美元的债券，就属于这种性质。
2008年金融危机后，《巴塞尔协议Ⅲ》为了增加银行防御风险的能力，创设了应急可转债这种补充资本的新方式。
CoCo债如果只能转股而不能减计，属于二级资本；能够减计则属于额外一级资本。
瑞信AT1债券在发行说明书中明确规定了减计条款：在遇到生存危机时完全减计，特别是在获得政府支持的情况下。
触发减计条款的事件是，瑞信在3月19号获得联邦违约担保的特别流动性援助贷款。
当然，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！
前些年，在欧美普遍实行低利率、零利率甚至负利率的情况下，瑞银于2013年发行的AT1债券，票面利率高达7.5%。
2017年，濒临倒闭的西班牙大众银行被桑坦德银行以象征性地以1欧元收购时，AT1债券就被减计了。
但也不是像瑞信这样直接减计，而是先转股，然后与其他股权一起被核销。
不患寡而患不均！
既然普通股都保不住，AT1债券被清零，债权人也无话可说；而且这次涉及的金额只有13.5亿欧元，因此没掀起什么风浪。
2020年，印度YES BANK重组时，AT1债券也被减计，但部分股权只是被锁定三年。债权人不服，提起诉讼，最后打赢了官司。
这次瑞银减计金额太大，而且持有者中有很多知名机构，包括贝莱德，黑石集团，太平洋资管、瑞士人寿保险等；再加上有些机构将这些债券和其他投资品打包出售给客户，一环套一环，因此造成了市场恐慌。
消息公布后，首先开盘的亚洲市场的AT1债券和银行股都出现了暴跌。
根据申万研究所的数据：截至3月20日，全球AT1债券存量1436只，共10,348亿美元。中资银行发行永续债170只，5只设有48亿元转股条款；165只设有21,226亿减计条款；582亿美元债设有转股条款。
商业银行破产在扣除清算费用后，首先清偿对外债务，顺序是：职工工资、优先债权、包括存款在内的普通债权。
如果还有剩余，再对银行资本进行清偿，顺序是：二级资本、额外一级资本、核心一级资本。
因此，作为额外一级资本的AT1债券清偿顺序是在普通股之前的。
但这次瑞信并没有破产，而是为了避免破产，用减计AT1债券的方式来保全核心一级资本。
如果把破产比喻成硬着陆，那么重组就相当于软着陆。
无论二级资本还是额外一级资本，它们的作用就相当于韭菜垫，牺牲自己争取重组机会，以避免产生银行软着陆。
否则，银行真要倒闭了，大概率连普通债权都清偿不了，之后的清偿顺序也失去了意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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